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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科学画:深藏功与名

文章来源:KIB  |  发布时间:2016-12-07  |  作者:杨建昆  |  浏览次数:  |  【打印】 【关闭

 

  在人类的一切智慧活动里,最为原始朴素的是与生计有关的价值判断和对资源的利用行为。为了生存繁衍、为了满足自身的需要,人类不断向自然索取恩惠,人们首先让各种动植物资源为己所用,继而奢望能更长久地拥有更多资源种类……不断增长的欲望驱使人类对自然有了更多的认识和疑惑。 

  在这过程中,先民们了解到一些植物对人类有利用价值一些是有害的,并且给它们取个名字以便于信息交流。为了记录、叙述的方便,人们又在文字描述基础上配上了形象的图画,以便于更多人直观地识别这些植物,植物绘画就因此而产生了。 

  

 

  《本草图经》插图 

  从植物绘画到植物科学画 

  在中西方一些早期的医药或农业典籍中,植物绘画就已经存在了,在描述植物形态的科学术语还不完善的时候,人们就借助图画来直观地认识、鉴定那些重要的草药、农作物,这对人们的生产、生活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中国很早就出现了对植物物种的描绘画,古代的药典图谱都有过类似的记载,它们都偏重于本草学、农业框架范围,如1061-1804年的《本草图经》、《本草纲目》、《救荒本草》等。它们的记载都主要以实用为目的,仅限于辨认植物种类,缺乏对植物体各器官的形态解剖和生理功能方面的认识,以及系统性的描述和研究。 

  真正能称之为中国植物科学画的植物绘画要追溯到十九世纪。在植物分类学传入中国后,1922年冯澄如为《中国植物图谱》《中国经济树木》和《树木图说》绘制了标准植物科学画插图,这时候中国才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植物科学画。冯澄如先生毋庸置疑可称为中国植物科学画的创始人 

 

  原始观音坐莲 冯澄如绘 

  植物科学画的作用 

  植物分类学的出现,规范、完善了描述植物形态的科学术语,专业人员应用这些术语共享、传递科学研究信息,可以让人们准确了解植物的具体形态特征。 

  虽说植物分类学是以描述为主的科学门类,有完备的形态描绘科学术语,但要给读者一个更加直观、典型的视觉印象还得仰赖图像文本。 

  植物科学画就像科学交流的媒介,它不似早期的本草绘画,仅凭借药用部位或是大概的外部长相来描绘,更不是重复摄影机的功能,像一面镜子原封不动地反射自然。 

  植物科学画是以特殊的科学形象语言来诠释物种特点,它以一种最直观,规范的形象符号来和读者进行信息交换;它有着完整的植物形态编码译码等信息共享系统,能精确地传达一种客观视觉印象;它体现了绘画者对科学概念的整理,使植物科学画的表述不局限于某物种的单个个体,而是表达这个物种综合、整体的典型特征。 

植物形态图 

  植物科学画(英语称谓Botanical Illustration)属于实用美术,它是植物科学研究专著中的插图。它是伴随植物科学研究论文、专著的出版需求而产生的,有着明确的描绘对象和用途;它是结合研究者的文字描述配合使用的绘画,通过形象的方式客观地记录植物本身,展示本物种的形态特征,以区分不同物种间的差别。画种本身的目的性很强,但应用范围有限。 

  植物科学画传递给读者一个对该植物定性结论的可视化信息,以作为植物档案,在应用中对照,鉴定和识别植物。它更注重科学、准确地表达植物体的形态,杜绝无限的夸张。它是经过绘画者的思维整理后呈现出的一个形象、典型的科学概念。 

  艺术和科学的交融 

  植物科学画有一定的艺术欣赏价值,它有一定的独立性,也可作为独立的作品,但它的审美情趣及审美价值有自身的特殊性,不能把它和纯艺术绘画等同看待。它和研究人员的描述文字部分相结合形成一个统一、完整的产出。植物科学画是为植物分类研究的需求而产生并存在的,它们之间是从属关系,植物科学画就是为植物分类学研究服务的。(中国主要植物学专著:《中国植物志》、《云南植物志》、《中国高等植物图鉴》、《中国树木志》等。) 

 

  云南松 杨建昆绘 

  植物科学画和植物分类学研究中文字描述的关系密不可分,它们常以证据及档案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面前,给大家认识自然提供一个更加准确、可靠、专业的鉴定工具。 

  虽说植物科学画是为植物研究服务而存在的,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与植物研究又是一种互为补充的关系,一些文字描述难以构筑的形态图像,植物科学画能形象、简单、明了地表达出来。此外,它还能带给我们美的享受。科学的文字描述诉诸的是科学的理性思维,而科学绘画除了能形象、直接地诠释理性的科学概念外,同时能把感官享受置于真知之上。植物科学画可以跨越界线,让艺术与科学彼此交融,彼此关照。 

  植物科学画绘制程式 

  植物科学画绘制程式包括标本采集、制作,标本文字描述,标本绘画一系列过程。标本采集后交给标本馆制作标本并入库。科研人员从标本馆仓库提取标本,经过研究后决定需要绘制的物种并写出文字描述,将标本及文字描述交由绘画人员绘制。 

  很多时候绘画人员没条件看到活体植物,他们仅凭植物干标本和研究人员的文字描述进行绘制,一些不完整的标本(由于采集期或是其它原因),绘制中还需绘画人员按照研究人员的文字描述推理出复原图形补画上去。 

  植物科学画中黑白图的应用最为广泛,在植物学专著和研究刊物中使用数量最多。采用黑白画最初是出于制版技术、印刷成本以及时间成本等方面的考虑。之后随着植物分类学研究方法的逐渐成熟,植物形态描绘的科学术语更加完善具体,黑白图也更具优势。应用黑白线描画的植物形态图清楚、简洁,器官细节标准简练,图画形象和文字信息易于统一。使读者能够更加直接、明了的领会理解图像文本记录的含义。 

  蜀葵 肖溶绘 

  线和点是组成植物科学画最主要的语言,通过点画的大小、疏密,线条本身的钢柔粗细、转折变化,能够准确表现出植物物种间复杂多样的形态特征,正确表达植物各器官的结构、机理,给读者在感官上精确、完整、直观的视觉印象。随着笔触的线与点牵丝萦带、辗转盘迂便能清晰地勾勒出植物世界千姿百态的形象。 

  绘制植物科学画需符合科学性的要求表现出该物种本身的特征,绘制中并不讲究艺术性,不是每一幅植物科学画都能称之为艺术品。在众多植物科学画中有百分之八十的画和艺术是扯不上关系的。 

  这其中,有植物本身就不上画的(不具备观赏性),也有绘画者绘画功力的原因。最重要的是,绘制植物科学画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绘制的植物种类数量非常大,绘制每一幅画有着明确的时间限制,不允许你有更多时间去深入的刻画。 

  以《中国植物志》为例:1959年《中国植物志》开始了编撰工作,笔者就在这年出生,可20年后依然还能荣幸的参与到这部巨著的绘画团队中来,之后又画了若干年。可见植物科学画的绘制有着多么巨大的工作量。(《云南植物志》绘图工作有来自全国各有关单位共八十多位专家的参与。) 

 

  错那曲尾藓 阎宝英绘 

  它是一种文化,不是艺术商品 

  植物科学画与艺术绘画不同,艺术绘画给人们带来感官上美的乐趣,在模拟自然中,不同的艺术家往往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他们是在构筑一个情节或情绪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认知,艺术家往往会把自己对自然的思想和观点以及他们的好恶感灌输给读者。 

  植物科学画则不然,它不带有自身情绪,不强加于人,不影响他人对自然世界的判断和认识,起伏跌宕、姿态奇谲、风樯阵马对于它来说都是不合时宜的,它只能略带自然适意、随缘任性的点缀。 

  对于自然,植物科学画是以一种谦虚、安静的态度来认识、看待的,它对所有的植物一视同仁:无论是路边默默无闻的小草,还是万众瞩目、国色天香的玫瑰、牡丹,它们的待遇在植物科学画里都是相同的。 

  植物科学画有其独特的审美价值,它让读者体味到大千世界,万物生长,洗尽铅华,回归本体的原生自然状态,放眼自然界其他生物,平民与贵族、丑小鸭与天鹅,境遇各异,但殊途同归,化为尘埃,回归自然。 

  植物科学画是基础科学,是植物分类学的一部分,它的功能就是记录植物形态,阐述科学知识。它要求绘画者精警缜密,摒弃那些飘逸潇洒的线条,用很肯定的笔触直面自然。它谋求的是协助人类认识自然,积累准确的基础科学信息数据。它不是艺术商品,它是一种文化,不能把它和纯艺术商品等同看待,它虽然包含有一定的艺术元素,但这不是它的最终目的。 

 

  植物各器官绘画练习 

  深藏不露的植物科学画 

  植物科学画有其固定的阅读人群,它的初衷并不是为了面向大众,而是为植物研究以及相关专业人士作为研究鉴定应用的工具,虽说它的功能中有传承文化、普及科学知识的使命,但也是针对特定的人群。 

  植物科学画是那么的平凡本份,在它那里不允许有丝毫的虚构与夸张。画中的艺术成分也相对较弱,其本身的作用和大众民生关系不直接,不能构成热点,它的性质决定了它不可能成为商品绘画的主流,很少有人会去关注它。即使是现在流行的植物绘本、植物写真也难以吸引住人们的视线。 

  虽然这个画种在文化艺术市场上很少有人为它买单,但丝毫不会影响它在文化中的地位和价值,它对人类文明发展所做出的贡献是超乎常人想象的。它在科学研究、博物史方面的价值远远超过了它在艺术上的价值。 

 中国当代植物科学画画家代表 

  甘于寂寞的植物科学绘画者 

  植物科学画中真正能够作为艺术品来欣赏的很少。它们的目的就是用作传递植物形态信息,它不似舞台上的主角那样光鲜亮丽,可几个世纪以来它在幕后对多少科学理论给予了支撑,默默地揭示自然界的奥秘,它是光彩暗淡的瑰宝,这就是植物科学画的宿命。 

  经过了将近百年春秋,时至今日植物科学画的需求已日见萎缩,但大众对它还是知之甚少。它是寂寞的,同时岁月也湮没不了它的美,为了守护这份寂寞之美我们植物科学画的绘画者仍须一如既往地坚持、砥砺前行,不辱使命。 

  甘于寂寞这并非是用来勉励后辈或是粉饰我们自己的座铭文,它确确实实是我们每个植物科学绘画者必须践行的职业操守,否则是做不了这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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